伦敦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细密的雨丝敲打着落地窗,将窗外的秋色晕开一片朦胧的暖黄,苏以悦收回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的目光,指尖依旧残留着方才握住手机时的冰凉。
热搜被压得干干净净,快得不合常理,干净得让人不安。
夏笙坐在一旁,喝着热可可,依旧心有余悸:“以悦,你说……到底是谁把热搜压下去的?媒体那边一点风声都没有,像是有人直接掐断了所有源头。”
苏以悦垂眸,看着地毯上安安静静搭积木的一大一小。
苏遇已经快把一座城堡搭完了,小小的手指捏着积木块,精准地卡进缝隙里,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
那眉眼,那鼻梁,那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
像极了那个人。
心脏轻轻一缩,她压下那抹慌乱,轻声道:“大概是平台误判,也或许……只是一场巧合。”
话虽如此,她自己都不太相信。
顶流影帝的绯闻,岂是说压就能压得无影无踪?
除非出手的人,是盛家。
除非……盛羽已经看到了那张照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掐断。
不可能。
他那么骄傲,那么耀眼,身处万人中央,怎么会在意一张异国街头随手拍下的萌娃照片?
更何况,五年前那一夜,他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早已当成了一场荒唐的梦。
她藏得这样好,远隔重洋,隐姓埋名,他怎么可能会联想到她身上。
“妈妈——”
软糯的小声音忽然响起。
苏惜已经玩累了,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来,一头扎进苏以悦怀里,小脸蛋蹭着她的衣襟,像只黏人的小奶猫:“惜惜饿啦,要吃妈妈做的小蛋糕。”
苏以悦立刻回神,伸手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头发,眼底的不安瞬间被温柔取代:“好,妈妈这就去给你做。”
一旁的苏遇也放下了手中的积木,安静地走过来,小手轻轻牵住苏以悦的食指。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看着她,漆黑的眼眸干净又通透,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事。
苏以悦心头一软,弯腰轻轻抱了抱他:“遇遇要不要吃?”
苏遇轻轻点头,声音清清淡淡,却格外好听:“妈妈做的,都吃。”
夏笙看着这一幕,无奈又心疼地叹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们从来不会问爸爸在哪里,不会问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他们只有妈妈,只有彼此。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心酸。
苏以悦转身走进厨房,系上米白色的围裙,烤箱很快散发出甜腻的奶香。
她看着玻璃门里渐渐膨胀的蛋糕胚,眼神微微放空。
五年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躲在这里,守着两个孩子,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她以为那场发生在游艇上的失控,会随着时间彻底掩埋,再也无人知晓。
可那张照片,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所有伪装。
那个男人的身影,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闯入她的世界。
盛羽……
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微微发颤。
年少时的心动,成人礼上的慌乱,那一夜的沉沦,远走他乡的狼狈,独自生产的无助……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她心口发闷。
叮——
烤箱提示音响起。
苏以悦回过神,端出香气四溢的小蛋糕,刚转身,就看见门口站着的苏遇。
小男孩安安静静地靠着门框,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遇遇?”她放软声音。
苏遇小步走过来,仰头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带着不属于五岁孩子的沉稳:“妈妈,不开心吗?”
苏以悦一怔。
她蹲下身,与孩子平视,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妈妈没有不开心,妈妈只是在想事情。”
苏遇伸出小手,轻轻抱住她的脖子,小身子贴了上来,声音软软的,却格外有力量:
“遇遇会保护妈妈,惜惜也会。”
“我们会一直陪着妈妈。”
苏以悦眼眶瞬间发热。
她紧紧回抱住怀里小小的身子,鼻尖发酸。
是啊,她有两个全世界最好的宝贝。
为了他们,她也不能慌,不能乱,更不能退缩。
不管即将到来的是什么,她都会牢牢守住她的孩子,守住她们的小世界。
只是她不知道。
千里之外的帝都。
盛羽坐在空旷的休息室里,指尖反复摩挲着一张早已被删除的照片。
屏幕漆黑,映出他深邃难辨的眼眸。
洛川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自从那天压下热搜后,他家影帝就变得格外沉默,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许久,盛羽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浸了冰:
“去查。”
“查什么,哥?”
“伦敦。”他抬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查那两个孩子,还有……他们的妈妈。”
洛川心头一震。
果然。
影帝他……早就认定了。
盛羽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脑海里反复闪过那张照片里男孩的眉眼。
像。
太像了。
像到让他心悸,像到让他五年前模糊不清的记忆,开始一点点清晰。
那个夜晚,柔软的触感,细碎的呻吟,带着哭腔的轻唤……
还有清晨醒来,空无一人的床,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清香。
他一直以为是梦。
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如果不是梦……
帝都的秋,比伦敦更干燥,也更喧嚣。
私人飞机平稳降落,舱门打开的那一刻,苏以悦下意识将身边两个小小的身影往身后护了护。
五年了。
她终于还是回到了这座让她从少女变成母亲的城市。
苏以悦一身简约风衣,口罩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润的眼。褪去五年前的青涩,她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柔沉稳,也多了一层无人能触碰的坚硬外壳。
苏遇牵着妹妹苏惜的小手,安安静静站在她身侧。
小男孩一身干净小西装,眉眼清冷,背脊挺直,小小年纪便自带矜贵气场,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盛羽。苏惜则穿着小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好奇地眨着眼睛,东张西望。
“妈妈,这里就是你的家吗?”苏惜仰起小脸,声音软乎乎的。
苏以悦心头一软,蹲下身帮女儿理了理衣领,轻声道:“是,也是遇遇和惜惜的家。”
只是这个家里,藏着她不敢触碰的过去。
苏家的车早已等候在停机坪。
管家见到苏以悦,眼眶一红:“二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爷爷他……怎么样了?”苏以悦声音微紧。
她这次回国,本就是因为苏家老爷子突发重病,点名要见她。她再想逃,也逃不开血脉亲情。
“情况不算太好,一直念着您呢。”管家低声道。
苏以悦握紧了手心。
上车后,苏惜很快被窗外的风景吸引,小脑袋贴在车窗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苏遇却一直很安静,时不时抬眸看一眼苏以悦,漆黑的眼眸里带着超出年龄的担忧。
他看得出来,妈妈不喜欢这里。
车子驶入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别墅区,最终停在苏家老宅门前。
苏以悦刚下车,就被一道温柔的身影紧紧抱住。
“以悦,我的宝贝……”慕璇声音哽咽,“你总算肯回来了,这五年,你到底跑哪儿去了,连个消息都不带给妈妈。”
“妈,我错了。”苏以悦鼻尖一酸,所有伪装的坚强,在母亲面前瞬间崩塌。
苏川站在一旁,平日里威严的脸上也满是动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直到这时,两人才注意到苏以悦身后那两个精致得不像话的孩子。
慕璇一怔,目光落在两个小家伙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哥哥眉眼清隽,气质冷然,像极了某个她熟悉至极的人。
妹妹软糯可爱,笑起来有小梨涡,和以悦小时候一模一样。
一个可怕却又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
“以悦,他们是……”
苏以悦深吸一口气,将两个孩子往前轻轻一牵,声音坚定而温柔:
“爸妈,他们是我的孩子,苏遇和苏惜。”
“你们的外孙和外孙女。”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慕璇踉跄一步,扶住额头,震惊得说不出话。
苏川脸色微变,眼神复杂地看着两个孩子,最终沉沉叹了口气。
五年,消失五年,一回来就带着一对龙凤胎……
不用问,他们也能猜到孩子的父亲是谁。
那眉眼,那气场,除了盛家那个小子,还能有谁。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有了最残忍、也最温暖的答案。
他的的女儿在他们不知道的五年里,一个人,悄悄生下了一对龙凤胞胎。
一对,流着盛家血脉的龙凤胎。
“你……你这孩子……”慕璇又气又心疼,“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妈,我没事,我能照顾好他们。”苏以悦轻轻抱住母亲,“我这次回来,一是看爷爷,二是……我不想再躲了。”
她不能一辈子活在逃避里。
她的孩子,值得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
就在苏家老宅一片震惊又温情之际。
盛家别墅。
盛羽刚结束工作回到家,就被盛源和姜玲叫到了客厅。
“爸,妈,有事?”他脱下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矜贵冷淡的模样一如往常。
姜玲看着儿子,犹豫了许久,才开口:“小羽,苏家那边……刚刚传来消息。”
“苏以悦回来了。”
盛羽指尖一顿。
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
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五年前那扇模糊的门。
记忆深处,那艘灯火璀璨的游艇,那个穿着高定礼服、站在人群中耀眼的少女,还有那个药性发作、模糊不清、却又柔软得刻骨铭心的夜晚……
他沉默几秒,淡淡抬眸:“她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话虽冷漠,心脏却毫无预兆地重重一跳。
姜玲叹了口气:“不止她回来了,她还带了两个孩子回来,一对龙凤胎,今年五岁。”
砰——
盛羽心中某根弦,瞬间断裂。
五岁。
时间,完全对上。
伦敦的照片,男孩那张与他如出一辙的脸,还有心底那股疯狂的直觉……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疯狂汇聚。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
盛羽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翻涌的暗潮。
怀疑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