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鼠妖在陈管家走后，颇为惊疑地走到发钗那，这才发现这是绥素送他们的那支。
白日里，他们互相交换了姓名后，绥素这才姗姗离去。
也在离去后不久，身边的男鼠妖一把夺了发钗追出去，回来时手中的发钗已无。问男鼠妖怎么了，他没多说，自己便只当是他不想受这份情，没有过分在意。
可如今发钗竟再次出现了这里。
女鼠妖很快又捡起粘有血迹的发钗，赶到门外想一探究竟。
却什么也发现不了。
她约莫是猜到，或许是男鼠妖以发钗的方式向绥素求助了，可她不能直接去向男鼠妖证实——会被监视降下惩罚。
被控了妖丹后，他们的生命与行动便不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
收了心，女鼠妖兀自回到屋里，小心地将发钗收起，又低头嗅了嗅珠子。
眸中浮出疑惑之色——的确是自己的妖丹不错，可里头却沾染了别的妖丹。戮妖阁到底在搞什么鬼？
目光一转，又看见盒内另外一枚珠子，这珠子就只是枚含有一点点她气息的普通珠子，不仔细查看足以以假乱真。
那人估计是想，如果自己真答应了，就用这假珠子糊弄自己。
毕竟自己已经离了妖丹这么久，拿到假妖丹后虽然会怀疑，但最终也只会相信大约是妖丹离开身体太久，气息减弱了。
今夜注定难眠。
另一边，街道上的人已经变少。
绥素捂住胸口横冲直撞，她的眼眶早已发红得彻底，死死压迫住体内腾飞的凶恶。
方才若不是自己快速离开，恐怕真会压抑不住，在戮妖阁内大杀四方。
与此同时，她尚且还有一丝理智，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失了分寸。
虽然当下她能为女鼠妖以及其他妖们复仇，可之后呢？大局能够彻底改变吗？
答案是不能，这只会引起敌人戒备，将为之后准备的一切打的稀碎。
绥素体内突然运起的十分强大的力量，那是源于血脉深处种种复杂的妖力集聚，在诱使她发泄，几乎要膨胀得将身体爆开。
今夜似乎格外的冷，夜风如刀，刮得绥素脸颊生疼。
她踉跄着撞进一条僻静的巷弄，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扬起头，无力地顺着墙壁滑坐到了地面。
今日若不是男鼠妖跑着将发钗塞入自己手中，又露出凄凉的神情来示意她。她怎么也不会偷偷留在戮妖阁，知道女鼠妖将会因此悄无声息死去。
一想到那般后果，又是很强的情绪在快速疯涨。
“不能……失控……”
绥素咬紧唇瓣，血腥味在舌尖弥漫，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运转妖力试图调理体内的躁动，可那股力量太过霸道，像是挣脱了枷锁的猛兽，只想冲破束缚，将所有阻碍都撕成碎片。
绥素艰难地喘息。
这是有史以来副作用最强烈的一次，绥素心慌又害怕，努力到此刻毫无办法，便忍不住想，难不成她的结局就只是如此吗？
巷口传来脚步声，分不清是谁。
绥素猛地睁开眼，眸中猩红，指尖已凝聚起凛冽的妖力。可下一秒，她又强行压下这股冲动，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虚影，贴着墙根滑向巷尾。
她不能被发现，至少现在不能。
一路狂奔，绥素这才找了处废弃的破庙停下。她瘫坐在布满灰尘的供桌上，胸口剧烈起伏，体内的力量仍在冲撞，只是逃遁时的意志让它稍稍收敛。
绥素额头靠在双膝上，抱紧双腿，想着努力平息情绪，硬抗过体内妖力作祟。
狂风呼啸，破庙的木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不知过了多久，一片冰凉悄悄便轻吻上她的眉梢，先是零星几点，沾在她泛红的眼尾便化了凉。
绥素缓缓抬起头，便见天边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圆月下风雪渐浓。
雪幕尽头浮现一道身影，白衣胜雪，与漫天初雪融为一体，仿佛从亘古中走来。
他步履从容，不沾半分尘俗，宛若神祇降临凡尘。
雪花落在他乌黑的发间、洁白衣袍上，竟似舍不得融化，静静缀成细碎的银花。
面容隐在朦胧的夜色中，看不真切，绥素却立即认出是段云川。
“别过来——”
绥素干哑地开口，她怕自己伤了他。
段云川脚步不停，径直靠近过来，看着绥素并不好看的面色，眉头紧锁：
“这是怎么了？”
绥素见段云川不肯离去，心急如焚之下神色凌厉地吼道：“说了别过来！”
段云川心头一震，发觉绥素此刻的眼神竟与他第一次见她时有些许相似——似乎是难以控制自己？
察觉到危险，段云川将手放至剑柄上：
“你在压制体内的力量，这样硬抗会伤及经脉。
绥素胸腔里的力量冲撞得她脏腑生疼，像是会随时冲破理智的枷锁，猩红的眼委屈地落泪：“我现在……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我不知道你今日是撞见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但困于其中，只会让它疯涨。”
绥素颤抖着身体，五指插进发中，“我知道……可我一想到他们会死，我就怨恨，恨不得将世界撕裂，一起陪葬。初降世时什么也不懂，可现在懂得越多我就越想退缩，妖族的重担我真的承受的住吗？可没办法，我必须要承受，我是最后的希望啊。”
良久的寂静后。
段云川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你不是独自一人，妖族我亦会帮。”
绥素抬眸，小心又试探，“我不是……一人？”
“嗯。”段云川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的面容上，心绪却微动，“将重担分予我。”
段云川其实很卑劣，她的母亲为了大义救了人与妖，而他不一样，全心扑在复活母亲的身上。他本只为复活母亲而活，对群妖的善意不过是顺带。
此刻面对绥素，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因她身上照应出母亲孤身一人抗下一切的影子，段云川说出了这番。
也当是弥补自始至终的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