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熔岩债主与分期付款

裹尸布里伸出一只颤抖的手，

指尖在契约上按下血淋淋的指印。

“分期，”我声音嘶哑，“十二期免息。”

冰封的熔岩领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老子的澡堂——！”

——当骨三掏出计算器噼里啪啦一算，

连天道投诉单都卡顿了：

“利息计算…超出规则范畴…滋…重启中…”

契约卷轴散发着不祥的暗红光芒，悬浮在裹尸布上方，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恶魔之眼。上面的魔纹条款扭曲跳动，每一个字都像在嘲笑林妙妙那卑微的挣扎。

无限期劳务抵偿。以灵魂为抵押。直至债权人满意或魂飞魄散。

这比谢无妄那卖身契还要狠！魔尊好歹还给了个“清洁工”岗位，这位熔岩领主直接就要她当永世奴隶！

裹尸布里，林妙妙透过布料缝隙死死盯着那张卷轴，灵魂深处那些投诉符文还在散发着冰冷的刺痛，皮肤上烙印的白色光纹如同屈辱的印章。外面，被冰封的炎咆熔岩核心深处那团火光依旧在不甘地跳动，传递着滔天的怒意和索赔决心。

签？那是万劫不复。

不签？天道差评诅咒会继续删除她的灵魂数据，外面那个熔岩巨人解封后照样能把她烧成灰。

【滋…灵…魂…删…除…进…度…暂…停…于…1.7%…滋…混…沌…石…能…量…枯…竭…滋…倒…计…时…恢…复…需…外…部…能…量…滋…】

系统的电子音微弱如同蚊蝇，卡得断断续续。

外部能量？林妙妙苦笑。她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浑身被投诉符文灼烧得如同被千刀万剐，哪来的外部能量？

“签…签了吧…”骨三颤抖的声音在裹尸布外响起，带着哭腔和最后一丝推销员的执念，“老…老板…滋…通…通灵…坟场…给…给您…留…留着…最…最好…的…墓位…滋…朝…朝南…带…带窗…透…透气…七…七折…购…购墓…送…送…代哭…服…服务…滋…”

“闭嘴！”林妙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社畜的终极奥义是什么？不是在绝望中躺平，而是在绝境中谈判！

她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从裹尸布的缝隙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上布满了白色的投诉符文，如同爬满了发光的蠕虫，触目惊心。指尖在空气中抖得如同风中的残烛，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够向了那张悬浮的契约卷轴。

“吼——！签！快签！老子的澡堂！十倍赔偿！”冰封的炎咆虽然不能动，但那团熔岩核心依旧能发出闷雷般的怒吼，震得洞窟嗡嗡作响。

林妙妙的指尖触碰到卷轴边缘。

冰冷的、带着灼烧感的能量瞬间缠绕上来，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腕，试图将她整个人拖入契约的深渊。

但她没有按下指印。

而是——猛地将卷轴往下一拽！

哗啦！

卷轴被她从半空中扯了下来，摊开在裹尸布上，暗红色的光芒映得她的脸一片妖异。

“分期。”林妙妙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坚决，“十二期。免息。”

话音落下，洞窟内瞬间死寂。

骨三的魂火呆滞了。拆迁队的骷髅兵们下颌骨都忘了合拢。连那几朵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惨绿苔藓都似乎停止了呼吸。

冰封的炎咆熔岩核心猛地一颤，那团火光剧烈跳动，仿佛在消化这前所未闻的词汇。

“分…分期？免…免息？！”炎咆的怒吼带上了一丝困惑，“什…什么意思？！”

“就是…”林妙妙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如同砂纸，“你那个澡堂，多少钱？报个价。我按月还！每个月还一部分！还完为止！不用一次性赔十倍！也不用我卖身！”

“吼！老子的熔岩澡堂！建了三百年！花了八百万上品魔晶！十倍就是八千万！”炎咆的咆哮震耳欲聋，“你一个破后勤主管，拿什么还？！分期？分到天荒地老吗？！”

“八…八千万？”林妙妙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这数字，把她卖了都还不起万分之一。

骨三的魂火猛地一亮，金牌销售的职业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它“嗖”地一下从裹尸布旁边蹦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刻着扭曲数字的骨质计算器！骨爪在上面噼里啪啦一顿乱按，下颌骨咔哒咔哒开合，发出尖锐的报价声：

“老…老板！滋…八…八千万…上品…魔晶…滋…按…按十二期…分…分期…滋…每期…需…需还…六百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点…六六…六…上品…魔晶…滋…”

它顿了顿，魂火闪烁着计算的光芒，又按了几下：

“再…再算…滋…按…您…当…当前…月…月薪…（零）…滋…外…外加…滴…滴滴…代打…提成…（未…结算）…滋…您…需…需要…工…工作…大约…三万…两千…年…才…才能…还…还清…滋…不…不含…利息…滋…”

三万两千年。林妙妙嘴角抽搐。那时候她骨头渣子都化灰了。

“吼！听到没有！三万两千年！”炎咆的咆哮带着嘲讽，“签了卖身契！老子天天使唤你！比分期划算！”

“划算你个头！”林妙妙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疯狂，“八千万是你说的！谁知道你说的真假？你那个澡堂，有没有发票？有没有装修合同？有没有第三方评估报告？说十倍就十倍？你当我是冤大头？！”

“发…发票？！”炎咆的熔岩核心卡顿了一下，似乎从未听说过这个词。

“对！发票！”林妙妙越说越顺，虽然浑身剧痛，但嘴皮子不能输，“还有！折旧！你那个澡堂用了三百年，折旧率算了吗？你泡澡的时候有没有磕碰？有没有漏水？有没有因为年久失修导致的自燃风险？这些都是你使用不当造成的！不能全算在我头上！”

“老子的澡堂保养得——”炎咆想要反驳。

“保养记录呢？”林妙妙打断它，一把从裹尸布里掏出那本之前用来甩锅的、破破烂烂的《魔宫清洁工生存指南（残缺版）》，胡乱翻到一页空白处，指着上面她自己都看不懂的鬼画符，“这上面写了！魔宫条例第N章第N条！赔偿需提供合法有效凭证！否则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你这是霸王条款！我可以反诉你敲诈勒索！”

她根本不知道有没有这条，但气势要足！

炎咆彻底哑火了。它那团熔岩核心火光乱闪，似乎在努力检索“发票”、“折旧”、“合法凭证”、“反诉”这些词汇的含义。

骨三在旁边疯狂点头附和：“对…对！滋…发…发票！滋…咱…咱们…通…通灵…坟场…卖…卖墓位…都…都开…手…手写…收据！滋…盖…盖爪印！滋…正…正规！滋…”

冰封的炎咆身上那些流淌的岩浆都仿佛凝固了几分。它那暴怒的咆哮变成了低沉的、困惑的嘟囔：“吼…发票…折旧…什么鬼东西…人族什么时候规矩这么多了…”

就在这时！

嗡…

那道悬在半空中、因为谢无妄出手而驱散了大部分、却还有零星残留的天道投诉单，其中一张不知为何没有被彻底湮灭，晃晃悠悠地飘了下来，正好落在骨三的计算器上。

骨三低头一看，眼窝里的魂火猛地一缩！

“老…老板！滋…这…这张…投…投诉单…上…上面…有…有字…变…变了！”

林妙妙挣扎着凑过去一看。

只见那张光纸上，原本扭曲的投诉文字已经彻底错乱重组，变成了一行新的、闪烁着不稳定白光的字迹：

【仲裁建议：双方协商，分期付款，合法合规，天道认可（试运行）】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此建议有效期：13个时辰，过期作废】

天道？！居然认可了分期付款？！

林妙妙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一直要删除她、净化她的天道意志，居然会主动给出“仲裁建议”？是因为混沌石的残留干扰？还是因为谢无妄刚才那一手震慑？又或者…天道本身也在“规则程序化”运作，面对“发票”、“折旧”这些它从未处理的“新数据”，只能暂时妥协？

不管原因是什么！这是机会！

“看到了吗？！”林妙妙猛地指向那张投诉单，对着炎咆吼道，“天道都认可了！分期！合法！你一个熔岩领主，难道想违抗天道？”

“吼！天道算个——”炎咆刚想口吐芬芳，但想到刚才那些投诉单被驱散的恐怖场景，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它那熔岩核心火光剧烈翻滚，显然在剧烈挣扎。

“还有！”林妙妙趁热打铁，忍着灵魂深处的刺痛，声音嘶哑却充满煽动性，“你那个澡堂被炸，说到底也是意外！我们魔宫也有责任！但你不能把所有锅都甩给我一个小主管！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帮你重建澡堂！用魔宫的资源！用滴滴代打的劳动力！材料费人工费算我的！建好了你还能继续泡！不比要那八千万强？钱你拿着也没处花！澡堂才是实实在在的享受！”

“重…重建？”炎咆的怒火似乎被“重建”两个字浇灭了一小半。它那团熔岩核心的火光变得若有所思，“用…用魔宫的资源？”

“对！”林妙妙点头如捣蒜，“而且！重建过程中，你可以天天监工！不满意随时改！比你自己建还省心！这叫…交钥匙工程！”

“交…交钥匙？”炎咆彻底懵了，它活了上万年，从没听过这么新潮的词。

“就是包工包料包设计！你只需要等着泡澡就行！”林妙妙越说越离谱，但眼神真诚得不行（主要是怕死）。

冰封的炎咆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那庞大的熔岩之躯上覆盖的黑色玄冰，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微碎裂声。谢无妄的冰封本就只是随手压制，并未真要冻死它。此刻，随着炎咆怒火消退，玄冰开始缓缓龟裂。

“吼…行…行吧…”炎咆的声音带着不情不愿，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分期…重建…但是！老子要最好的材料！最热的岩浆！最舒服的池子！少一样都不行！”

“成交！”林妙妙生怕它反悔，一把抓起悬浮在面前的契约卷轴，在“债务人”一栏歪歪扭扭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不是按指印，她怕那投诉符文的手指印上去会引发未知反应——而是用骨三递过来的一根蘸了暗金色血液（谢无妄冰台上残留的）的羽毛笔，写下了“林妙妙（魔宫后勤部代理）”几个字，后面还加了个括号：“分期付款·十二期·免息·以工代赈”。

卷轴上暗红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无法识别这过于复杂的条款，但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最终极其不甘地收敛了光芒，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炎咆的熔岩核心中。

契约成立。

炎咆身上的玄冰彻底碎裂，熔岩重新翻涌，但它没有再动手。它那团熔岩核心深处，似乎多了一道暗红色的契约烙印。

“澡堂…三个月…不，两个月！老子要看到新澡堂！”炎咆丢下一句恶狠狠的命令，庞大的身躯转向那个被它砸塌的通道破洞，踏着翻涌的岩浆，轰隆隆地离开了。临走前，它还回头看了一眼骨三手里的计算器，嘟囔了一句：“发票…折旧…人族真麻烦…”

洞窟内重新陷入一片狼藉的死寂。

骨三瘫坐在地上，魂火闪烁，下颌骨咔哒咔哒响：“老…老板…滋…您…您太…太牛了…滋…八…八千万…被…被您…砍…砍成了…以…以工代赈…滋…还…还让…债主…自…自己…出…出材料…（炎咆自带岩浆）…滋…这…这算…算不算…空…空手套…白狼…”

林妙妙没力气回答。她瘫在裹尸布里，浑身被投诉符文灼烧的剧痛依旧，灵魂深处那1.7%的删除进度虽然暂停，但那些白色的光纹依旧如同纹身般烙印在皮肤上，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适的净化气息。

【滋…债…务…重…组…成…功…滋…炎…咆…满…意…度…暂…无…法…评…估…滋…天…道…投…诉…符…文…暂…时…无…法…清…除…滋…需…累…积…善…意…值…或…混…沌…石…充…能…滋…】

善意值？混沌石充能？林妙妙看着怀里那块灰扑扑、裂纹深深的石头，一阵绝望。这玩意儿还能充能？上哪充去？

“老…老板…”骨三的声音突然变得小心翼翼，“那…那个…您…您刚才…签…契约…的时…时候…滋…天…天道…投…投诉单…上…的…字…好…好像…又…变了…”

林妙妙勉强抬起眼皮。

只见那张飘落在骨三计算器上的投诉单，此刻上面的字迹再次扭曲重组，变成了新的内容：

【仲裁备案已完成。债务人林妙妙需于每期还款日提交《工程进度报告》及《资金使用明细》，逾期将触发强制执行程序——催收等级：灭世级。】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注释：

【试运行期间，如有异议，请拨打天道客服热线：███-███-████（忙，请稍后再拨）】

林妙妙：“……”

连天道都学会催收和客服忙线了？

她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裹紧身上散发着腐香味的裹尸布，闭上眼睛。

魔宫后勤主管、魔渊淘宝店主、滴滴代打创始人、血池充电宝、防狼喷雾彩虹化艺术家、天道差评诅咒受害者、熔岩澡堂分期付款债务人……

她的头衔越来越长了。但银行账户里的救赎值，依旧是零。

【滋…新…任…务…发…布…滋…任…务名：…澡…堂…重…建…工…程…滋…任…务…目…标：…完…成…炎…咆…澡…堂…承…诺…（进…度：0%）…滋…期…限：…60…天…滋…失…败…惩…罚：…灵…魂…强…制…抵…押…滋…奖…励：…天…道…投…诉…符…文…清…除…（部…分）…】

林妙妙睁开眼，看着洞窟穹顶那粗糙的封堵岩石，以及岩石缝隙里渗出的、不知是血池还是地脉的暗红色微光。

六十天。建一个熔岩澡堂。

她连魔宫自己的水管都没修好。

“骨三…”她有气无力地喊。

“在！老…老板！”骨三立刻蹦跶过来，锄头往地上一杵。

“把…把那个…会唱歌的仙人掌…搬过来…”林妙妙声音虚弱，“让它…唱一首…《咱们工人有力量》…滋…提提神…”

“好…好嘞！”骨三转身就跑，去角落里把那盆被爆炸熏得灰头土脸、两个绿耳朵绒毛球耷拉着的仙人掌抱了过来。

仙人掌似乎感受到了林妙妙那绝望中带着倔强的情绪，两个绒毛球抖了抖，一段极其微弱、跑调、却莫名带着几分悲壮和昂扬的旋律，卡着电流，幽幽地飘了出来：

“…咱们…工人…有…力量…滋…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滋…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滋…盖成了…高楼…大厦…修起了…铁路…煤矿…滋…改造得…世界…变呀么…变了样…嘿！…”

荒诞的歌声在破败的后勤部洞窟里回荡，混合着空气中残留的硫磺、血腥、机油、脚皮粉、裹尸布熏香……各种古怪的气味。

林妙妙裹着裹尸布，靠着冰雕蠕虫桌子（裂纹更深了），看着手里那块灰扑扑的混沌石，看着骨三和它那些还守在洞窟外、探头探脑的拆迁队员，看着那盆唱着《咱们工人有力量》的仙人掌……

六十天。建一个澡堂。

没有材料。没有资金。没有技术。只有一群坟场里刨出来的骷髅僵尸，一个故障的系统，一块没电的石头，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老板（谢无妄），以及一个即将到期的灭世级催收。

她突然觉得，被天道“净化解散”，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至少那是瞬间的事，不用分期。

【滋…宿…主…情…绪…波…动…过…大…滋…建…议…喝…点…热…水…滋…后…勤…部…无…热…水…资…源…滋…请…自…备…滋…】

林妙妙闭上眼，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裹尸布上腐朽的熏香味。

“骨三…”

“老…老板？”

“明天…去…去通灵坟场…招工…会…会盖澡堂的…优先…会砌墙的…也行…不会的…现学…”

“好…好嘞！滋…要…要不…咱…咱们…搞…搞个…招…招聘…横幅？滋…‘上…上不…封顶…下…下保…低保’…滋…坟场…的…兄弟…都…都吃…这一套…”

“随…随便…”林妙妙的声音越来越低，意识在剧痛和疲惫中缓缓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似乎感觉到怀里那块灰扑扑的混沌石，极其微弱地、如同心跳般，动了一下。

仿佛在说：别死。还能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