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边的风裹挟着血腥气,吹得人骨髓生寒。阿宝趴在碎石堆里,胸口那道被神格力量击穿的伤口还在汩汩流着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不远处被门笛抱在怀里的枫惜——她的双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色白得像张薄纸,那双总是闪烁着倔强光芒的金瞳,此刻只剩下空洞的麻木。
“惜儿……”阿宝喉间溢出破碎的气音,七阶巅峰的灵力在体内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他看到龙皓辰周身的神格光芒渐渐稳定,看到圣采儿正试图为龙皓辰输送灵力,看到冷筱和月夜紧绷的背影——魔族只剩下他们几个了,他这个做舅舅的,不能就这么倒下。
如果他死了,谁来护着惜儿?谁来对抗那个融合了神格的龙皓辰?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濒死的意识中浮现,那是魔龙皇族传承的禁忌秘术——以心为祭,召唤皇族最本源的力量,引魔神皇亲临。这秘术代价极大,献祭者需以心脏为引,燃烧自身一半的生命力,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可此刻,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魔神皇……陛下……”阿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破舌尖,将心头血喷在胸前的伤口上。血色瞬间融入他的衣襟,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符文阵——那是只有皇族核心成员才知晓的召唤阵,阵眼处的纹路随着他的灵力注入,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舅舅!你要做什么?”枫惜猛地回神,挣扎着想从门笛怀里挣脱,眼中满是惊恐。她认出了那个符文阵,那是族典里被严令禁止的禁术,外祖父曾说过,不到灭族关头,绝不可用。
阿宝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束缚,那是生命力在燃烧的灼热感。符文阵的光芒越来越亮,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了云层,连崖下奔腾的血色河流都开始翻涌,发出臣服般的咆哮。
“以我阿宝之躯,献我魔龙之心,恭请……魔神皇降临!”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阿宝猛地攥紧拳头,硬生生将自己的心脏从胸腔中拽出!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符文阵,而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被他用最后的灵力托着,悬浮在阵眼中央,化作一团耀眼的血光。
“轰——!!!”
天地间仿佛响起一声龙吟,暗红色的光柱顶端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龙首虚影。虚影张开嘴,喷出一股足以让天地失色的威压,崖边的所有人都被这股力量震慑得无法动弹,连融合了神格的龙皓辰都忍不住后退一步,眼中闪过骇然。
光芒散去时,一个身着玄色龙纹袍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符文阵中央。枫秀负手而立,金色的竖瞳扫视着崖边的惨状,周身的灵力波动深不可测,比之前在魔皇宫时更加磅礴,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毁天灭地。
“陛下!”冷筱和月夜同时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门笛抱紧了怀中的枫惜,能感觉到少女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那是对皇族至高存在的本能敬畏,也是对阿宝献祭的痛惜。
枫秀没有看她们,目光落在阿宝身上时,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柔和的暗金色灵力,轻轻按在阿宝胸前的伤口上。那团灵力瞬间化作细密的光网,将喷涌的鲜血止住,甚至隐隐有修复伤口的迹象。
“鲁莽。”枫秀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但还算有点皇族的样子。”
他话音刚落,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珠子,塞进阿宝嘴里。珠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力量流遍阿宝全身,原本急速流逝的生命力渐渐稳定下来,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静养三月,可复原。”枫秀收回手,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这简单的一句话,意味着阿宝捡回了一条命——以献祭心脏为代价召唤来的魔神皇,终究还是留了他一命。
处理完阿宝的伤势,枫秀的目光才缓缓转向门笛怀里的枫惜。当他看到枫惜那双失去知觉、扭曲变形的腿时,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起来。那道皱眉很淡,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枫惜下意识地缩了缩腿,将脸埋进门笛的颈窝,不敢去看外祖父的眼睛。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审视,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她的骄傲,露出她如今残缺的模样。
“皇族继承人,需有护族之力,更需有健全之躯。”枫秀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连自身都护不住,何谈守护族群?”
他的目光从枫惜身上移开,落在昏迷的阿宝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日起,魔龙皇族第一顺位继承人,由阿宝接任。”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崖边。冷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月夜抿紧嘴唇,没有说话;门笛抱着枫惜的手臂骤然收紧,能感觉到怀中的少女身体一僵,随即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屈辱与不甘。
枫惜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让它落下。她看着外祖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他转身走向阿宝的背影,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原来,在他眼里,她已经成了一个不配继承皇族的废人。
崖边的风再次吹起,带着比之前更刺骨的寒意。魔神皇降临的威压还未散去,可那道玄色的身影在众人眼中,却比崖下的血色河流更令人心悸。门笛低头,看到枫惜死死咬着嘴唇,连嘴角溢出了血都未曾察觉,只是那双曾经闪烁着星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