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XXXX 做个交易不咯

塞西莉娅的造访似乎开启了某种诡异的先例。就在香囊事件过去没几天，这位一向以刁难克雷西达为乐的公主，竟在一个午后再次不请自来。

这一次，她脸上那种惯常的骄纵和刻薄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故作神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急切。

她屏退了左右侍从，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喂，”塞西莉娅压低了声音，眼神闪烁，“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克雷西达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抬了抬空洞的眼眸，“望”向塞西莉娅的方向，仿佛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塞西莉娅见她没反应，有些着急，又往前凑了凑：“我说，你想不想逃出皇宫？我可以帮你！”

克雷西达沉默着，心中念头飞转。

塞西莉娅帮她？

这比听到亚瑟要放她走更令人难以置信。

这位公主对她的厌恶几乎刻在骨子里，怎么可能突然大发善心？这背后必然有诈。

是试探？是亚瑟授意的又一个圈套？还是塞西莉娅自己想出了什么新的折磨她的法子？

“为什么？”克雷西达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质疑，“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塞西莉娅被问得一噎，眼神有些慌乱，但很快又强作镇定：“我……我是不喜欢你！但你走了，对大家都好！母妃能开心，奥利维亚也不会再那么古怪！你留在这里就是个祸害！”她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却透着一股心虚和不自然。

克雷西达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凝视”着塞西莉娅。这种沉默的审视让塞西莉娅愈发不自在。

“你……你不信就算了！”她最终有些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等你后悔的时候，别来求我！”

看着塞西莉娅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克雷西达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然而，当天深夜，那股熟悉的、带着阴冷腐朽气息的能量波动，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她的寝殿。

这一次，克雷西达没有像之前那样伪装沉睡。在那气息靠近床榻时，她猛地坐起身，压低声音，朝着那片阴冷的黑暗质问道：“是谁？奥利维亚，是不是你？”

阴影中的身影似乎顿住了。

良久，一个沙哑、低沉，与奥利维亚平日略显青涩的声线截然不同，却又带着他特有音质的声音响起，仿佛从一个冰冷的深渊中传来。

“……是我。”

果然是他！

克雷西达的心脏紧缩了一下。

“你想怎么样？”她直接切入主题，语气中充满了戒备与审视。

“别紧张。”奥利维亚的回答简短而冰冷，“我可以为你创造机会，放你离开，并且……暂时屏蔽禁魔锁的定位功能，时限最多五个时辰。”

暂时屏蔽？

克雷西达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不能解除？”

“不能。”奥利维亚的声音毫无波澜，“禁魔锁与父皇灵魂绑定，强行解除你会立刻遭到反噬，形神俱灭。而且，我也不知道解除方法。”

这个答案让克雷西达的心沉了沉，但“暂时屏蔽”和“创造机会”已经足够诱人。

“你愿意放我走？”

奥利维亚没回答，而是有些痛苦地抱着脑袋闷哼了几声，然后继续尝试用那淡定的语调说道：“禁魔锁还有一个特性，与它的主人距离超过一百里，其定位功能便会自动失效，无法再追踪。”

一百里！

这是一个明确的目标。只要她能逃到百里之外，至少暂时能摆脱最直接的追踪。

“条件是什么？”克雷西达冷静地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来自这个状态诡异的奥利维亚。

阴影中的奥利维亚向前走了一步，月光勉强勾勒出他过于苍白消瘦的侧脸轮廓，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黑暗。

“三个条件。”他伸出三根手指，指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第一，永远不得与亚瑟·冯·玛瑞亚再见。无论何种原因，何种情形，永不相见。”

“第二，永远不得踏足玛瑞亚帝国疆域半步。”

克雷西达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第三个条件。

奥利维亚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混合着痛苦、挣扎和一种深沉的眷恋，这让他周身那股阴冷的气息都出现了一丝波动。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三——我要你，想办法护送我的母亲弗莱雅，还有我的妹妹塞西莉娅，安全离开王宫，并且……确保亚瑟永远找不到她们。”

这个条件完全出乎克雷西达的意料。她以为奥利维亚会提出与他自身相关的条件，却没想到，他最后的、似乎也是最艰难的条件，竟然是关于弗莱雅和塞西莉娅。

“为什么？”她忍不住追问，“弗莱雅夫人她……为何要离开？”

问完的那一霎那，她联想到了那碗诡异的燕窝羹。

难道跟它有关？

奥利维亚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野兽受伤般的低吼，他抬手用力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似乎在抵抗着什么。

“药……那些药……母亲吃的……我吃的…….塞西莉娅开始吃的……都不一样……不一样……却又一样……”

“还有你……”奥利维亚突然恶狠狠地瞪着克雷西达，“你迟早也会被加入……..你也会…….变……不一样…….”

他的声音带着剧烈的情绪波动，时而尖锐，时而沙哑：“那是父皇的『试验』！我不知道他最终想做什么，但他在用药物改变我们……让我们……变得不像自己……”

他猛地抬起头，克雷西达甚至能感知到他眼中那交织着恐惧与愤怒的猩红：“一个意外……让我发现我的食物有问题。我暗中追查……才发现……大家的饮食里，都被加入了不同的东西……”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语气中充满了后怕与无力：“母妃变得越来越忧郁，越来越狂躁……塞西莉娅的脾气越来越骄纵易怒，她以前虽然任性，但不会如此……恶毒。而我……”

他痛苦地闭上眼，“我感觉自己有时候不再是自己！脑子里会冒出疯狂的念头，情绪失控，甚至有几次……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就像有另一个意识在抢夺这具身体！”这正是他周身那股阴冷、腐朽气息的来源，是药物与他自身意志争斗下的异常体现。

“我必须在她……在塞西莉娅变得无可挽回之前，在母妃被彻底变成另一个存在之前，把她们送走！保护她们！”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无法信任皇宫里的任何人，母妃也不会听我的……她甚至不觉得那些药有问题！但你不同，你是个意外，是父皇计划外的变数，而且……你同样想逃离这里……”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冰水浇头，让克雷西达遍体生寒。亚瑟不仅仅是在囚禁和塑造她，他还在用药物潜移默化地改造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女？！

这已经超出了偏执的范畴，这是一种令人发指的、将至亲之人视为实验品的疯狂！

她前世的未婚夫，自己的心曾经也是为这个男人悸动过的，只是怎么重活一世，现下接触的亚瑟和曾经有着这么大的区别？

这还是她认识的亚瑟吗……？

这一刻，她对奥利维亚的怀疑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震撼和强烈的危机感。亚瑟的疯狂，远超她的想象。

她抬起头，空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直直地看向奥利维亚那双翻涌着痛苦与挣扎的眼睛。

“可以。”她的声音异常坚定，“三个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不过……”

“不过我不能保证亚瑟永远找不到你的母亲和你妹妹。”她顿了顿，在奥利维亚伸手就要掐着她脖子时连忙补充道，“永远我是无法保证的，亚瑟的能量和势力远超你我的想象，我只能承诺，在我离开玛瑞亚帝国、返回科莱恩的期间内，我会尽全力保护弗莱雅夫人和塞西莉娅的安全，并阻止亚瑟找到她们。”

她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底线和能力的极限。空头支票她不开，尤其是在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上。

奥利维亚那即将爆发的危险气息微微一滞，他死死盯着克雷西达，似乎在权衡她话语中的真实性与可行性。最终，那尖锐的杀意缓缓收敛，但他周身的阴冷并未散去。他默认了这个修正后的条件。

“而且，”克雷西达趁势提出另一个关键问题，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疑惑，“为什么找我呀？我现在的状态，你应该很清楚。”她微微抬了抬被禁魔锁束缚的手腕，语气带着一丝自嘲，“我连自己都未必能保护好，还被锁着，没得解锁那种。”

她点出了最现实的问题——她是个“废人”，至少表面上是。

不过实际上也对她来说并不打紧。她这一世所学的大多是物理输出，魔法对她来说不过是辅助性作战的工具而已。只是没了回血技能，打架的时候有点伤就是了。

阴影中的奥利维亚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哑的哼声，仿佛在嘲笑她的问题，又像是在嘲笑命运的捉弄。

“呵呵，禁魔锁真的能锁住你吗？”奥利维亚盯着克雷西达，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据我所知，你在紫罗兰学院正经学的可是刺客技巧。”

“看来你做了不少功课。”克雷西达淡淡回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为了活下去，为了救我想救的人，总要知道自己的合作伙伴有多少斤两。”奥利维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那么，交易达成？”

“达成。”克雷西达斩钉截铁。虽然前路艰险，盟友诡异，条件苛刻，但这已经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绳索，她必须抓住。

“很好。具体时间和路线，我会再通知你。在这之前……小心塞西莉娅，她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奥利维亚说完，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汁，缓缓退去，那阴冷的气息也随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