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拆字拆人

那人穿着腰佩长剑，步伐沉稳有力。

走到近前，他单膝点地：“臣御前侍卫副统领赵元，参见荣王殿下。护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楚世年眼神微变：“赵元？你怎么在这儿？”

赵元站起来，目光扫过地上的两具尸体，声音不卑不亢：“臣奉皇上之命，来青州办差。”

“办什么差？”

“剿匪。”赵元迎着他的目光，“皇上说了，青州这帮山匪为非作歹多年，还可能与官府勾结中饱私囊。一旦查实，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补充道：“青州知府，臣今晚已经处置了。”

楚世年眉头一皱：“你把他杀了？”

“是。”赵元面不改色，“臣查实他与黑旋寨勾结，侵吞朝廷拨下来的军饷和兵器款，证据确凿。按皇上旨意，就地正法。”

“你太急了。”楚世年声音沉下去，“他吞了多少银子、银子去了哪里、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这些都没查清楚，你就把人杀了？”

赵元垂首：“臣只是依旨行事。皇上说了，证据确凿便可处置。至于赃款——皇上会给他定个罪名，家产全部充公，跑不了。”

他偏头看了眼远处，火光照亮了寨子，随即冲楚世年禀报：“王爷，寨子如今已经由其他官府的人接手了。”

楚世年跟着他目光看过去，对面寨子全部烧了起来，鬼哭狼嚎的声音不断传来。

“你怎么能让他们放火烧了寨子！”楚世年难得怒吼起来：“那里面还有些无辜的人。”

赵元像个面瘫似得回答：“王爷息怒，此事也是皇上的意思，除了被掳上来的，其他的匪徒一并灭了，防止这等流寇为报仇起死回生。”

他转头看向身后，一挥手，几个官兵押着五花大绑的周捕头走过来。

“此人，”赵元指了指周捕头，“伤了王爷。皇上的命令——伤及皇室者，杀无赦。”

周捕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赵元已经拔出佩剑。

手起刀落，人头滚出去老远。

沈棠站在几步开外，看着那颗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血腥味冲进鼻腔，胃里一阵翻涌。她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但这么干脆利落的斩首还是第一次。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踝一扭，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小心——”

楚世年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把人带进怀里。

楚世年伸手扶住她，一只手揽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臂。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还没收回去的冷意。

“扭到了？”他低头看她。

沈棠摇摇头，目光却往御前侍卫那边瞟了一眼。赵元正盯着她看，眼神锐利得像鹰。

她心里咯噔一声，赶紧把头往楚世年怀里埋了埋。三年前她以“苏茉”的身份出入皇宫，赵元是御前侍卫，经常碰面。虽然她现在点了朱砂痣，但那张脸没变，万一被认出来——

楚世年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侧身挡住赵元的视线。

“赵统领，”他语气淡淡的，“既然皇兄已经派人来了，那我这个闲散之人，就不掺和了。”

赵元收回目光，垂首道：“殿下言重了。此事本就该由殿下来办，臣只是奉旨协助。”

“不必了。”楚世年把沈棠往怀里带了带，“人你已经杀了，寨子你也烧了，我还留在这儿做什么？”他说完，弯腰把沈棠抱起来。

“殿下——”赵元往前一步，欲言又止。

楚世年脚步没停，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淡淡的：“赵统领辛苦了。青州的事，是你的功劳，莫要在皇兄面前提及我。至于其他的，就不劳他操心了。”

赵元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下属：“刚才王爷怀里那个女人，你看清长相了吗？”

下属摇头：“没看清，王爷挡得严实。”

赵元沉默片刻，摆了摆手：“算了，先把寨子收拾干净。”

楚世年抱着她走了很远，远到火光和喊杀声都听不见看不见了，才在一条溪边停下来。

他把她放在一块石头上，蹲下身查看她的脚踝。

“疼不疼？”

沈棠缩了缩脚：“不疼，就是扭了一下。”

楚世年没说话，手指在她脚踝上轻轻按了按，确定没伤到骨头才松手。

他抬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那道红印还没消，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还说不疼。”他声音低下去，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红印，“脸都肿了。”

沈棠偏头躲开他的手，扯出个笑：“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倒是二哥你——”

她顿了顿，改口道：“不对，该叫王爷了。”

楚世年手上动作顿了顿，收回手在她旁边坐下来。

楚世年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你那个在宁州做文书小吏的爹，也是编的吧？”

沈棠没说话，他果然猜到了。

“沈尚木，”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尚木为棠’——宁州太史沈文游的嫡女，闺名就叫沈棠。”

他转头看她，月光落在他眼里，那目光不轻不重，却像能把人看透。

“我说的对吗，沈小姐？”

沈棠迎着他的目光，没躲也没闪：“王爷什么时候猜到的？”

“你告诉我名字的时候。”他弯了弯嘴角，“‘尚木为棠’，这个拆字太明显了。”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那位未过门的王妃，正好也是宁州人，也姓沈。不巧，阿九今夜告诉我沈小姐没在府中，按照脚程来算，若非是她有事耽搁就是路上出了事，更不巧，我让人查过她的底细——沈文游的嫡女，眉心有颗朱砂痣。”

沈棠垂下眼：“王爷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拆穿？”

“你也没拆穿我，我们扯平了。”他声音很轻，笑着点了下她的鼻尖：“还扯出被逼嫁给六十多岁的老头，你的谎话还真是有理有据。”

“彼此彼此。”沈棠冲他笑着，“林疋为楚，我可是跟你学的。”

“那现在，”他嘴角扬起拉着她的手：“还要去青州寻你的那姑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