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撤出去

蔚然从紧急会议的会场直接跑去叫革命快备马的时候,对革命说:“要炸大坝,分洪。”

革命问:“谁要炸大坝,有苏修特务吗?”可见那时候革命群众的警惕有多高。

那天,虽然没有苏修特务,但有人确实要挖开大坝,那人叫刘殿学,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特务,但他确实是个地主。

刘殿学半夜的时候,扛了铁锹、二字镐,要挖开哈拉库勒防洪大坝。不知道刘老大为什么挖大坝,但肯定不是为了分洪。

那天,大胡子在打鱼队吃过午饭,骑了成钢骑来的那匹菊花青,带着淑娴回队上,他还有些不放心,便沿着河堤绕到东大坝去,再巡查一遍,告诉二郎要加强巡查,把眼睛睁大了,不许睡觉!

看河堤暂时没啥问题,大胡子回到队上,让豪强立即回到大坝上去,说再给豪强派两个人两匹马,二十四小时不能间断巡查。

牛豪强和二郎杨俭深夜巡查到最高也是最险的一段大坝的时候,看到一个人正在那儿用十字镐刨,像是在挖沟,两人赶紧策马过去,只见是刘老大,已经把大坝挖开了一条沟。

刘老大有人来,丢下十字镐就跑。河水流进沟里来,眼看着越冲越大,一会儿就不可收拾。豪强跳进沟里,一屁股坐下堵住了水,大声喊:“二郎快填土,往里填土啊。快点!”一会儿水就堵住了,豪强从泥里爬出来,爬上沟,对二郎说:“二郎,我来填土,你下去来回蹦着踩,密密地踩,踩实了。”豪强前面填土,二郎后面踩实,两人配合,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把沟填平了,刘老大早已不见踪影。豪强让二郎就在这儿看着,他快马回队上报告。

豪强快马加鞭到大队部的时候,县中队来了两个班,两辆大卡车亮着大灯开到大队部门前。蔚然和革命比他们早一步到了。蔚然立即开会,简要说明了情况,分了工。

蔚然带县中队的一个班去大坝埋炸药,另一个班负责跟两辆大卡车装车卸车,尽量把队里重要的生产物资运到北戈壁去。全体公安干警一人搭配一个生产队干部到各家各户去检查人员转移情况,并做好财产登记。

大胡子对豪强说:“你们不巡堤了,都撤下来当通讯员。保证大队部这儿始终有人有马,有消息能马上送达。”他又转向革命说:“革命,你就在这儿守着电话,哪儿也不准去,放个桶在门后,憋不住了就尿桶里。一个电话也不能漏接。”

豪强问:“那刘老大还抓不抓?”

大胡子说:“没有空儿管他了,他跑不了。”

一会儿大家就分散开,有条不紊地干各自的事情去。

几年前,经历了那次发大水,哈拉库勒人很容易被劝离。带不走的东西,公安人员都做了登记,公安局、队干部和各家户主三方签字认可。

公安人员在生产队干部的配合下,很快就把全队的人和牲畜转移到了北戈壁,反复清点核对,准确无误的情况下,各家各户都签字证明全家人都安全撤出。

县中队的解放军战士也在大坝上埋好了炸药。哈拉库勒支部书记柳蔚然给县委赵书记打了电话,赵书记听了汇报后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再核实一遍,人员是否全部撤出?”

大胡子对着电话大声说:“报告首长,哈拉库勒区域的农牧业社员,除企图破坏大坝的刘老大不知逃往何处,已经全部撤出。县中队的战士和哈拉库勒的民兵,已经全体集合待命。”

县委赵书记在电话里说:“我命令——立刻炸坝。”

柳蔚然一声令下——起爆!

武警战士按下了起爆器,只听得“嘭——”地一声闷响,大坝向背着河的一面坍塌下来,开了一个大口子,洪水如疯狂的猛兽,喷涌而出,大坝从炸开的缺口向着两边一截一截崩溃,直溃出百十米去。

汹涌澎湃的滚滚洪流,席卷了哈拉库勒。

北大田的防风林已经长起来,有了树荫,也能挡风遮阳,各家各户在林带旁边支起了炉灶。经过十几名解放军战士和全队民兵紧张而有序地装卸,两辆卡车和三套四马拉胶轮大车飞快地运输,生产队的粮食和主要农机具都抢运出来了,粮食放在林中,盖上了帆布,各种农具和生产器具整齐地摆放在地北边的黄土梁子上。

“学查改”工作队的三个干部也跟着社员们一起转移到了北大田的林带下面,这突如其来的搬家炸坝,整得眼镜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也不知道工作该怎样开展了。

县上派人来炸坝分洪时,虽然开会也让他参加了,但没有让他讲话,也没有向他通报情况,更没有让他参与指挥,这是根本就没把他当领导,也就是没把他当根葱。不说自己还是学查改工作队的队长,就算是回原单位,自己也是个副主任,一个大队支书竟然没把一个国营单位的副主任放在眼里,眼里还有工人阶级吗?眼镜陈愤愤不平,他忽然又想起了牛豪强说刘老大破坏大坝被发现,逃跑了,大胡子队长竟然不派人追查,就像是啥也没有发生一样。这不是明摆着包庇罪犯吗?

那天下午县中队的解放军战士和公安干警回去了,蔚然书记、大胡子队长和大队的大小干部,一起挨家挨户地看望了社员们,蔚然告诉大家,再坚持一夜,县上的救灾物资就会送到。大家陆陆续续,自发地聚集到地头上,都想听领导说点什么,跟蔚然唠唠。

“柳书记,这大半年了,大家都看明白,你是要领着大家奔好日子,咱们才见到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这一场大水,又冲了个屌蛋精光。”

“我们相信党和国家,靠国家补助救济,是饿不着,但日子不能等着救济过啊。”

大家七嘴八舌,说着各自的困难和担心。

蔚然说:“社员同志们,亲爱的乡亲们,谢谢大家配合,我们安全地撤出来了。我们原来的家园,从现在开始,就是蓄洪区了,就是洪水来时,把洪水存住,洪水撤了,它滋润着草地和树木,养育着牛羊和野生的动物。我们是受了些损失,但是我们保住了县城,保住了下游沿河的村庄和牧区。会给我们妥善地安置。但是,我想咱们的北大田还在,麦子长得正旺,有土地有粮食,我们就有了底气,我想再建一个十大队,就在这儿,在我们的脚下。”

大胡子说:“上次被水淹,咱们在白沙包避难,那时候就开会讨论过把村子朝北移,搬到戈壁上来,永远不受水害。后来就把这事给放下了,咱们现在还得住地窝子,而且是在这大戈壁上,冬天冒烟雪,夏天大风沙,有数不尽的困难。但是,有党和国家,有人民公社,我们什么都不怕,一定能战胜一切艰难困苦,建设出一个更新更美的十大队来。现在,我们就开始着手准备材料,熬过今年冬天,咱们就重建家园,就在咱们的脚下,建出一个超过英国的新村子来!这儿的黄黏土打土块,比砖头还结实。咱们还得挖大渠,向东向西,向能种地的地方,向戈壁要粮田。”

老最后任本善问:“我们想知道,国家能给我们多少赔偿和救济。”

蔚然说:“请大家相信上级领导,一定会按国家政策赔偿大家,咱们的公安干警和解放军战士对咱们的重要财产都做了登记,请大家放心,耐心等待。”

大胡子说:“没有什么事,大家就先回去收拾,准备过夜,千万要保护树木和麦田,让孩子们不要往麦田里跑,踩一脚麦子就少一顿饭啊。坚持一宿,明天县上就会送东西来。我和柳书记要到大田里看看,还得把生产安排好。”

大家就议论着,回各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