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不靠天

第311章,不靠天

李靠天拿了张淑娴要给他扔出去的聘礼,又到秦明月开的商店里去买了糖果点心,到肉铺买了半扇子羊羔子肉,也就半下午了,李靠天借了个小推车,推着东西去于水仙家。

郑铁匠不在家,家里只有水仙和她女儿秀秀。

县手工联社已经撤销,个体手工小作坊已经不受限制,郑铁匠在县城支了个铁匠炉子,打马掌、农具,也打煤铲子、炉钩子、门扣子……田里地里、家里院里,需要啥,他就打啥,这才一年多,他就戴大红花、当万元户,参加了县里的劳模代表大会了。

李靠天和文慧闲聊的时候问起水仙,听文慧说水仙有个女儿叫秀秀,已经上小学了。李靠天从前没有见过秀秀,秀秀也不知道李靠天,两人却一见如故,秀秀像妈妈,嘴甜,叔叔长叔叔短和李靠天说话,问这问那。

郑铁匠常年不在家,自留地、菜园子,还有五禽六畜的,把个水仙忙得,也忘了寂寞。突然见到溜光水滑、人模狗样的李靠天出现在面前,禁不住春心荡漾。

于水仙赶紧做饭,侍候着秀秀吃了晚饭,打发她去写作业,早点睡。秀秀见李靠天给她买了那么多的礼物,自然听话,乖乖地进自己的小屋,静悄悄的。

水仙炖了羊肉,杀了小公鸡,开了瓶伊犁特曲,两人把酒言欢,卿卿我我,李靠天没忘说明来意。

水仙和李靠天情意非常,自然不会推脱这成人之美,又加上那王玉青贪财如命,只要是有钱,别说嫁闺女了,嫁她自己,她也愿意趴地上给你磕仨响头。在哈拉库勒的妇女里,淑娴和水仙是极要好的。水仙说:“靠天弟弟你就放心,在哈拉库勒,要是我于水仙说不动淑娴,就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把她说动了的。”

李靠天说把准备的聘礼先放在水仙这儿,让水仙先去张家找王玉青,许下九千九百九十九元礼金,张家要应了亲事,写好字据,立马带王玉青到银行取现或是转账。聘礼的五金一转一响,就等时机成熟,直接给淑娴了。

两人聊到半夜,酒至半醺,恰到好处,看秀秀已经睡熟,便进卧室,插了门,宽衣解带,重叙衾枕之乐。

两天后,李靠天就带着王玉青去县城银行,王玉青开了个存折,李靠天给她转进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元人民币。

此后,每到秀秀上学离家之后,李靠天必来探听与淑娴的媒妁之事,与水仙云雨一番。他不着急,有人替他着急。

王玉青在裤衩子前裆处缝块补丁,把李靠天给她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元的存折用塑料袋封了,密密实实地缝在前裆补丁里,磨蹭着,时刻都能感觉着钱的存在。

王玉青裆前贴着那存折,在卫生所门前上了三次吊,当着人跳了两次井,大河边去过一次,虽然也有人在场,但她没敢往下跳,她怕没有人敢冒死去救她……张淑娴还是没有答应嫁给李靠天。

最后,王玉青就拿个行李卷,光不出溜地睡到大队卫生所的诊疗室里,人多的时候,她就掀开被子,把人都吓跑。

大队解决不了,公社明里暗里向着李靠天,让张淑娴限期把自家矛盾处理好,处理不好就回家种地去。淑娴服软了,她对水仙说:“只要李靠天能把我调到县医院当大夫,我就嫁给他。”

张淑娴是要给李靠天出个难题,让两人都下台,结束这场求婚闹剧。

可是,张淑娴万万没有想到,李靠天还真把她给调到县城医院去当大夫了。

于水仙感觉自己是有喜了,连忙卖了她的五禽六畜,出租了她家的房子、自留地和菜园子,于水仙带着秀秀投奔郑铁匠,她说秀秀一个孩子太孤单,要再给郑铁匠生一个。

郑铁匠说,这么多年你都没生,怕是想生也生不出来了。

这生不出来也不能全怪我,你忘了,怀秀秀那年,队里宰了几头老跑牛,那牛蛋牛鞭不都让我拿回家给你炖着吃了。从前队里宰牛,都扔了,说是骚腥,没人要。现在可好,说壮阳,贵着哩,我每天给你买来炖了吃,看你壮得像头牛,硬得像棍似的,要不了多久,我肯定能怀上。

郑铁匠说:“那感情好,你快去买牛鞭,今晚就给我炖上,我就好那一口。”

于水仙搬到县城十几天后,李靠天在县城皇家大酒店和淑娴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淑娴也到县医院正式上班。

于水仙在淑娴那儿做了一个免费的孕检,她确实怀孕了。

想啥来啥,天意难违,我郑老铁是要时来运转了。郑铁匠叫郑铁锤,他自称郑老铁,大伙儿叫他郑锤子。

于水仙搂着郑铁匠的脖子说:“不是靠天,是靠牛鞭。”

郑铁匠哈哈大笑道:“对,是靠牛鞭,这锤子再硬,没有牛鞭还是不给力。”

洞房花烛夜,淑娴对李靠天说:“靠天,我可能怀不上孩子,牛刚强跟我离婚,主要也是因为这个问题。你有做爸爸的权利,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把我调到县城来了,我给你当一年老婆,一年后咱们和平分手,我啥也不要你的,你给我妈的,我没办法,你能要回来,算你赚的,你要不回来,也不能算我欠的。这样还算是公平吧。”

李靠天说:“本来我有个儿子了,可是他现在管我爸叫爸了。我是不会放弃你的,孩子我也是要的,我要让你给我生孩子,生一群孩子。我从来不靠天,我靠钱,只要有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我有钱,我能挣钱,我能挣花不完的钱。”

话说那顾桂香又与李广田的堂兄李玉林重修旧好,再结姻缘。

顾桂香嫁给了李玉林,就成了李靠天的大伯母,不管李靠天怎么看她,在全公社,乃至全县,外人可得要高看她一头。顾桂香的女婿文可安,在公社学校,多少年不温不火,现在也当了校长了,从前的学校主任和副主任,都是内地来的大学生,都调走了,去哪儿了,没谁说得清楚,他们也可能因为没有说清楚才走的。

池飞鸿又改姓李,叫李飞鸿,丝毫不逊于当年的秦衙内,富贵奢华更非当年秦衙内可及。眼镜便有撮合玉莺嫁给李飞鸿的想法。李飞鸿一直对玉莺垂涎三尺,但打从秦大腌缸倒缸了,就一直不顺,又因玉莺是宣传队的台柱子,受到领导的特殊保护,飞鸿只作非分之想不敢有非分之举。现在这天鹅忽然从天上掉下来,正好砸在他自己头上,哪有不吃之理。但是,天鹅就算从天上掉下来,也还是天鹅;鸭子就算飞上天去,也还是鸭子,不过,没有天鹅鸭子也将就,有了天鹅,谁还将就鸭子。

眼镜亲自到哈拉库勒来,要把玉莺带回公社去,她说玉莺考上中专的希望很渺茫,文校长已经答应玉莺去公社中学代课,考不考得上中专都没有什么,以后转正的机会很多,就是复习,在公社学校的条件也好得多。再说玉莺的户口就是跟着她的,她也有权把玉莺带走。

玉莺跟眼镜甜去公社了,文老师也专门安排了老师给玉莺辅导,还不准他小舅子飞鸿骚扰玉莺。

一个多月以后,玉莺参加了中专考试,而且和成钢在一个考场,座位还紧挨着。

结果不出预料,成钢考上了,他的三个志愿都填的是师范,他被地区师范录取了;玉莺没有等通知,不出她自己所料,她没有收到任何录取通知书;玉凤梦想成真,考上了地区卫校;那个春蕾,她是跟成钢并肩复习的,志愿,她是偷偷抄成钢的,如愿以偿,她和成钢考上了一所学校,还在一个班。

“咱两个在学校,整整三年,相处之中,无话不谈……”

那时候,重新上映的豫剧《朝阳沟》大火,春蕾走哪唱到哪儿。

蔚然说:“我看这妮子有些癫儿了,明明是东北人,咋就一口河南腔儿了?那个真正河南的玉莺,倒是说一口地道的东北话,也不知她现在咋样了,从参军到考学,这连续的打击也太大了。”

“蔚然,你的通知书咋没来呢?不应该啊!”爱社有些疑惑地问蔚然。

蔚然说:“没考上呗,这么多年没咋动笔墨,我又没好好复习,本来就没指望能考上,就算是考上了,我也未必去上。”

爱社说:“没考上也好,咱俩也不用分开,要不然……真的受不了呢。”

爱社怜爱地看着蔚然。

“看你那馋样儿,看就看呗,眼睛都放出绿光来了。”蔚然脸红了,又对爱社说,“她二哥,这两天我想去一趟公社,现在正放寒假,趁着成钢他们还没走,把玉莺接来住几天,我觉着在公社代课可能不怎么好,那儿毕竟是中学,要不然就让玉莺回来,咱们这学校,一下子就缺了好几个老师,老师不好找呢,晓露想让我们一家,就是我、贾爸爸和明月阿姨都到学校帮她上课去,我和贾爸爸还好办,明月阿姨那商店可不能关了,全家人全靠它挣钱呢。”

爱社说:“牛刚强把生产队的拖拉机承包了,玉莺她爸正没事儿干呢,他又不会种地,跟晓雨说说,让柳大叔来学校教书呗,人家可是大学也教得了的。”

蔚然说:“亏你想起来,真是解了晓露的燃眉之急了。你说柳大叔能来学校教书吗,常言道‘家有隔夜粮,不当孩子王’。”

爱社说:“来倒是能来,只是要请来,要就等我去公社把玉莺接来,咱摆上一桌酒,请玉莺和她爸,让瞎子爸爸和胡子叔叔陪,这事儿就成了。”

蔚然说:“玉莺她后‘杨贵妃’也得请,不然像是离间人家关系似的。”

爱社说:“请是一定要请的,但人家不一定能来,你没看人家那肚子。”

蔚然“唉”地一声长叹道:“说是咱们有了孩子,他们就来XJ和咱们一起过,又说是现在千万千万不要怀孩子,要等一等。也不知道我爸妈这是唱的那一出,我们也都不小了,生个孩子,还要等什么?”

“让咱们等,咱们就等,多听老人言,老人吃的米比咱吃的盐还要多。”

蔚然笑了:“你说反了,真是我的傻二哥。”给了爱社一个热吻。

爱社紧紧地拥抱着蔚然说:“傻人自有傻福,吉人自有天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