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预备兽夫

议事堂大门一开，坐在霜牙肩上的姜婋一眼看见正对着门口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用天然带香气的木头雕绘的挂板。

而那挂板上的图案，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她刚刚在仪式上见过的、象征兽神的符号，正隐隐地散发着只有她一人能够看见和感受到的扭曲黑光。

姜婋立刻暗暗观想了一下，果然发现自己脑海镜面中【真知鉴·格物】对自身的被动解析结果上，那个【神厌】标签也再次发出扭曲的黑光，仿佛在与那个兽神符号共鸣——

只不过这一次，或许是没了焚香烟火和仪式的加持，黑光的强度微弱了许多，远不及刚才那么浓郁明显。

正当她面不改色地走神思考之际，霜牙便配合着其他两名执事，在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就给她将脸和手全部擦洗干净，还端来了水果和肉干。

座上，大酋长和长老们已经商议好，派了人去通知部落里的各个门户，要给她这个新加入部落的雌性来一场见面会。

黎皎一进门，只见三个年轻执事一齐围着姜婋，好不殷勤。他原本一路都憋不住向上咧着的嘴角立刻垮了下来——

那三人他都认识，无一不是碧岭部落里出类拔萃的单身明星，不论是家庭背景，还是个人条件都十分优越，很讨雌性喜欢。

“黎皎。”

姜婋一边进食一边张望了好几回，总算是看见自己的大熊猫来了，立刻招手。

听见姜婋喊了自己，黎皎又恢复了一点勇气，他两手紧贴着身子，微微低着头，小心谨慎地放轻步子挪了过去。

“果子。”

姜婋抓起一个水果递了过去。

这盘子里的肉干和水果，她通过手部接触发动【真知鉴·格物】解析过，全都没有问题。黎皎是她目前唯一的“自己人”，兽形又是她喜爱的大熊猫，她自然没有吃独食饿着黎皎的道理。

“不、不……我不吃。”

面对姜婋递来的水果，黎皎惊得一跳退后，连连摆手。

“肉干？”

姜婋以为黎皎不喜欢吃水果，又换了肉干。

“不、不！这是给你吃的，我不饿。”

黎皎受宠若惊，又在三个执事的视线下惭愧得不敢抬头，只能连连后缩摆手，整个人羞得满脸通红，连胸口都染上了红晕。

“霜牙，这些食物不能给他吃吗？”

姜婋见黎皎老是偷瞄三个执事的脸色，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向霜牙。

“全凭你的心意。”

霜牙收回打量黎皎的眼角余光，语气平淡地应答。

“那我要给他吃。”

姜婋说着，再次给黎皎递上食物，心里窃喜地想着——你快吃啊，跟你搞好关系我就可以撸熊猫了！

另一个执事见黎皎这雄性要啥没啥，还反复吸引雌性的注意力，实在气不过，便一指头点向黎皎面门呵斥道：

“你家什么教训？雌性几次三番好意待你，怎能这么不知好歹？扭捏作态让雌性举着东西干等是什么道理？”

黎皎被训得直低头，但心里也总算是踏实了些许，这才胆敢摊开手心接受姜婋给的吃食，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尽量不发出咀嚼的声音。

他好乖好斯文啊！变成大熊猫的时候应该非常可爱吧？

姜婋忍不住反复投喂，满脑子想象眼前人变成熊猫的画面。

正当她沉浸在想象喂熊猫的乐趣中，玩儿得不亦乐乎时，部落里年长的雌性们便在兽夫们的前呼后拥下陆续赶来。

霜牙老练地站在中间给她挨个儿引荐，姜婋乖巧有礼地一一问好寒暄，仿佛回到了上一世的商业交际晚会。

在一众部落人的包围搭话中，她虽然无暇注意和顾及那黑光的存在，但心中却泛起一丝十分隐约且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众人眼看这半大雌崽讲话口齿伶俐条理清晰，与之前大不一样，眼中纷纷动起了心思。

一个名叫麦穗、性格大大咧咧却眼神精明的雌性反应最快，当即抢先一步，欢喜地拉起姜婋的手，将人拽到自己胸前搂着，欢喜道：

“哎呀！这崽可真讨人喜欢！跟我家去吧！水火季马上要来了，小崽没有家可怎么行？”

“哎呀！就你鬼精！小姜婋，你别听她的！要来我们家才好，顿顿有新鲜肉吃！”

“谁家没肉吃？我们家的雄性细麻料子做得好，那是全部落有名的！你来我们家不但能吃饱喝足，还能马上就有穿不完的好衣裳！”

“来我们家！我家的雄崽子们各个都壮实有劲儿，还生得俊！一个能打他家俩的！你要是收了他们做兽夫，谁都不敢惹你，你就享福吧！”

“你瞎说！我的雄崽才能打！而且各个比你家的手巧心细会疼人，小姜婋来我们家那才是真享福呢！”

其他雌性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加入争夺。

怎么突然成相亲介绍了？

姜婋一头雾水，不明白这群雌性怎么上一秒还相互拌着嘴，下一秒就突然开始集体向她热烈推销自己的儿子。

这个世界雄多雌少，每一个雌性都金贵得很。姜婋这个雌崽已经半大，要是能收了回家，那可比自己好不容易生个雌崽从头养大要省事儿得多，还能兜底留下些自己亲生的雄崽，血赚！

眼看年长雌性们相互竞争的嘴仗愈发激烈，甚至开始动手，霜牙眼疾手快地将姜婋从包围圈里提溜了出来，退至一边观战。

“你怎么了？”

霜牙敏锐地察觉到姜婋一脸呆滞困惑的样子，立刻凑上耳朵低声询问着。

“她们一开始不是在说要收养我吗？为啥突然说起她们的儿子了？”

听见姜婋的问题，霜牙顿了一下，意识到原来通神明和没常识这两件事真的可以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无奈地低声解释点拨道：

“按照基本道义，养女成年后的头三年要先与养母的亲儿子结契。结契满了三年，或有了崽子之后，才能自由与养母亲子以外的雄性结契。

所以，你选收养家庭的时候，不仅要看富不富有，还要注意看看这家里最末流的雄性你自己能不能接受。”

什么？养兄妹不是兄妹，而是准夫妻？这规矩哪是收养女儿？分明是给别处不要的儿子提前准备老婆！

听了霜牙的话，姜婋震惊地瞪大双眼。

经过五六秒的大眼瞪小眼，确定霜牙这话是完全正经的提点没有半分玩笑后，她顿时感觉自己原本的伦理观在这个世界的常识下裂开了。

同时，黎皎此人在她眼中的性质也完全变了——黎皎是原身上一任养母的儿子！

她本来很自然地把黎皎理解成了原身的兄长，却没想到原来在兽世的习俗里，义兄就是预备丈夫！

这个世界雌雄兽人的自然出生比超过1:20，严重的雌少雄多。而且雄性兽人成年后，若是没有雌性兽人信息素的滋养，就会持续累积狂暴值，要不了几年就会疯堕成没有理智的野兽，无法变回人形迅速暴毙。

看来这些雌性如此积极的要收养她，图的不光是她未来组建家庭的劳动力和孝敬，更是为了给自家滞销的儿子找兜底！

意识到众人裹在善意笑脸之下的核心算计，她的后颈顿时有些毛骨悚然——她可不想在这个蛮荒狂野的世界，被一大群雄性联合他们的母亲以收养之名控制起来，变成提供信息素的奶牛。

正当她的余光不自觉瞟过黎皎的时候，一个彩衣编发、带着八个兽夫跟随、身材高大健壮、说话气粗声洪的年长雌性昂首阔步而来。

“金葵姐好哇，几天不见你这身材愈发健旺了！”

“金葵妈妈吉祥，你越来越漂亮了！”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雌性或恭敬或谄媚的问好声，大酋长也立刻从上首的位置上起身迎去，伸手搀住了金葵的胳膊。

“雌主，你怎么来了？收养的事情你听了叫人给我带个话来就行，怎么还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大酋长莫林一靠近，金葵身边的其他兽夫们立刻一片哥长哥短地问好、点头哈腰，迅速给家里地位最高的兽夫让出了雌主身边最好的位置。

原来这个金葵是大酋长的老婆！怪不得这么大的排场！

姜婋见状立刻明白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缓步踱入议事堂的金葵身上，喧闹的收养争夺戛然而止。

姜婋对关键人物的敏锐雷达警铃大作，她知道这是个自己必须要谨慎应对、事事周全妥帖才能无伤过关的角色。